2012香港特首选举:你要的真只是「普选」而已?

  • 2020-08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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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主编:王颢中

2012香港特首选举,唐英年本势在必得,而梁振英则可能连提名票数都还不足,但在最后关头,唐英年大势已去,梁振英获得唐营的人改投他,甚至在他胜利后,本来支持唐营的地产商更站到梁振英的台上庆祝梁的胜出。正如民主党提名人何俊仁所言,唐英年将「小事化大,大事变灾难」,「大宅僭建」的风波让唐英年尽失民心,也令本来支持他的人丢光了颜面;而违反行政会议保密原则的公开爆料,更令还未表态的人不敢支持他。

3月16日选举电视辩论后,两位主要候选人支持度都下跌,距离缩小了些,但梁振英仍是民望较高的候选人;当梁振英真的有机会当选的消息一出,本来甚具娱乐性的选举顿时转向,「恐惧梁(狼)振英」成为主题,网路上传出坦克车会驶进香港、香港不再能有七一游行的流言,又有将梁振英比拟为要歼灭犹太人、同性恋者和共产党人的希特勒,连高级公务员也发公开信指一旦梁振英当选,多名资深公务员会于短期内辞职或提早退休。

这股「狼来了」的恐惧,不是任何竞选政纲、承诺,或任何挺梁的重量级人士可以释除的──因为,梁是「嫌疑共产党」。中国共产党对于追求西方民主自由的中产阶级和专业人士来说,是可怕的恶梦,共产党等同于坦克车、民主倒退,并压倒一切;而对香港的大资产阶级来说,中共则是可怕又可敬的对手:在中共的支持和协助下,香港的大资产阶级着实得到很多好处,但他们却又不能像西方民主国家的资产阶级一样,毫无忌惮地要求政府跟随着他们的步伐走;对于中国最高领导层,他们还得必恭必敬,因为无论如何,中国还是以主要生产资料公有制为基础的国家(但工人被官僚剥夺了政治权利),例如中国政府在2011~2015的五年规划当中,未曾如香港般好好谘询商家,就要求最低工资标準年增长率不低于13%,资本家利润因而直接受到影响,但他们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
正因为「恐共」,承受物价高涨、天价住房、工资远远追不上通货膨胀的香港「进步人士」,难得地与香港特权阶层:乡绅、大地产商、大银行家等站在同一阵线,怨愤梁振英的当选。然而,后者对梁的反感,可以随着体验了新特首维护一国两制──香港的资本主义制度──而宽心。有人说梁振英很计较,会秋后算帐,但从梁振英这次选举的表现来看,他很会谋略,而且心思细密,如果以行动来证明别人对他的成见是正确的,反而很不智;梁振英也不如外界般认为是北京的傀儡,否则,他很可能不会胜出这次的选举。反而,他会利用或製造形势,使北京不得不支持他。

香港立法会主席曾钰成在梁当选前已经说过,「任何人当选特首,都必须尊重香港核心价值及市民意愿,如倒行逆施将无法管治」;即使检视梁振英的政纲,也看不出半点要改变香港资本主义的味道,他主张的所谓福利政策,甚至比唐英年推出的还保守。

纵观多数「民主选举」的国家,候选人会因应时势而向选民作出表面上有所不同的呼吁或承诺,就如英国自由民主党(The Liberal Democrats)选前许下不提高大学学费的诺言,当选后就增加3倍学费(相关报导)。又如欧巴马曾说过要关闭以酷刑闻名的关塔那摩湾军事监狱(Guantanamo Bay detention camp),或表现得很体会失业、有病不能医、种族歧视等民间疾苦,但今天,军事监狱仍运作如常(传媒却已不再关注);而当抗议社会资源被小部分人独佔的「佔领华尔街」行动漫延全国时,奥巴马对暴力清场和大规模拘捕示威者的行动不仅无动于衷,最近更签署H.R.347法案,严刑峻法对付在「总统或受美国特勤处(Secret Services)保护的其他人逗留或访问的地方」示威者(相关报导)。然而,多亏「普选」,美国在大众的心目中仍是「民主」、「自由」的国家。

西方国家的选举制度无疑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,人们可以在竞争期间有机会听到一些比较悦耳,或感到鼓舞的说话,以为自己的一票真能「改变」什幺。但无论谁上了台,维护资产阶级利益的社会制度却丝毫不受动摇──贫富悬殊会继续扩大、财富变得更集中、霸权在多方面建立得更稳固。而给人们留下一点幻想空间的普选,则成了替原先充满矛盾的资本主义制度,进行正当化、合理化和持久稳定的上上之策。

有些香港人批评北京中央干预香港事务,将令香港的「一国两制」岌岌可危。不过,这些人可能过分轻视北京中央为了维护香港的资本主义所出的力:代表香港几十万工人的香港工会联合会(FTU),一直为「一国两制」而牺牲工人的利益;为了给资本家信心,工联会一直在工人代表集体谈判权、最低工资立法、合理劳工假等议题上,採取默不作声或直接妥协的态度;为了维护资本家的利益,本应代表基层的「传统左派」竟与商界、特权阶层拥护民望低迷的政府,帮助其在反对声中顺利施政。而特首小圈子选举、立法会的功能组别、分组点票,正是维护香港资本主义的最明显的手段。虽然北京中央或「传统左派」不敢明言,但他们为维护香港的资本主义制度,付出了不为人知、也不想人知的代价。

香港资产阶级这次押错注了,是因为北京吗?唐英年,这位香港资产阶级的代理人,要不是真的如此不济,将自己的无能完全展示于人前,北京也犯不着冒着现在这样的风险,令手握香港经济的财主们不满;因此,资本家们比泛民人士更知道,他们不是输给北京,而是输在唐英年。为了即将来临的普选,想必香港的大资本家将会投注更多资源,培养自己的政治人才,成立更多智库、政经研究中心,主导舆论和民意,以避免再出现像「唐英年」这样的事故了。

对于一般市民,这个「狼来了」的恐惧是基于事实,还是想像?没有一个人可以改变资本主义,而参加资产阶级选举的人,更不可能希望推翻资本主义。即使有可能推出温和的福利政策争取民心,但主政的人根本不会动摇资本主义的核心价值──即使不再是小小政府,但这终究是自由市场的主场,任何的调和政策都离不开资本主义的範围。言论、集会、出版等自由,在不违反资产阶级利益的前提下,仍会行礼如仪地运作。倒是那些「反对反外佣」、「争取居港权」的青年,他们的自由与人权,早早被人给遗忘了,有谁真的在乎那真正的民主自由呢?

香港未来参与政治的空间会越来越开阔,各路人士开始招兵买马,「普选」这个能获得一定支持的议题,必定会有越来越多人进场争取;政治明星、渴望被招揽的评论员们,一定会一致争取普选,并务求将众多繁杂的社会问题与矛盾,全都归咎于「没有普选」这个议题上。然而,香港的问题早就不只在于有没有普选,「我要普选」,你要的真是这幺多而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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