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决定想写什幺、不想写什幺之前,先想想自己能写,不能写什幺

  • 2020-06-27
  • 561

在决定想写什幺、不想写什幺之前,先想想自己能写,不能写什幺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我喜欢艾伦.狄波顿。

我喜欢才子才女。艾伦.狄波顿既有「英伦才子」之誉,一身才华可想而知。他着述勤快,但严格说,都不算是纯文学创作,所以有才子之誉,无非博学多闻,善于融会贯通,消化各种议题,再以深入浅出方式与迷人多变的形式,传达知识。

艾伦.狄波顿的强项是,他懂得用消去法,找到自己的定位。

他说,写作之初,在明确知道自己想成为哪一类作家之前,先明确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哪一类作家。他自认当不了小説家(「我讲不来故事,我发明不了人物。」),也当不了诗人,而且做不来学者(因为不想墨守学术规範)。

这个不行,那个不成,最后只剩下一个最适合的写作形式,也就是他现在享誉全球的随笔。

随笔难写。随笔作家,既要反映社会议题,以及人类生存的问题,又要以话家常的方式表现。依艾伦.狄波顿的标準,随笔作家必须熟稔所写的主题,必须用个人化的调子来写,让读者读起来像跟朋友谈心。

艾伦.狄波顿初习写作,就决定尽量写得简单一些。这样做要冒点风险,若写得太简单,会被认为文才不过尔尔。不过他旋即想到,要附庸风雅、装聪明,实在再简单不过,只要故作高深,让人看不懂就成了。

读者有种心理,发现有本书看不懂,会以为作者比较聪明,因而自惭形秽,这是受虐心理,因此写得艰涩,没什幺了不起。艾伦.狄波顿想通了这一点,决意以日常用语写作,避免文辞艰深、卖弄学术。他很清楚,他所关注的主题:恋爱、旅行、身分焦虑、美与丑、分离与死亡的经验等等,和每个人息息相关。

相信大部分有志写作之士,能当诗人就当诗人,可为小说家则为小说家,很少有人立志专攻随笔,但形势比人强,不适合或不擅长的事,勉强而为,也只能成为诗坛或小说圈的牛后。那还不如当个随笔的鸡口吧。

要或不要,是或不是,「选择」向来是艰难矛盾的事。很多人求神问卜、移樽就教,就为了求索这类的一个答案。若不假他求,自己想通,就需要有自知之明,而自知之明就不是才气了,那是智慧,是真正的聪明。

当我年轻尚堪造就时,常有长辈亲友劝我做这个做那个,考公务员、教书、开文具店、留学⋯⋯,都好,不要整天抱着书,拿着笔。我固执,保守,心不动,身更不动。

以前没有网路,没人可以加油打气,孤立无援时,强化自己信念的,往往就是一些名人小故事。不要小看这些励志故事,让自己相信所选择的是择善固执的「善」,就靠这些先贤轶事。

例如《圣严法师演讲集》,某一章,提到的事。

,圣严法师在日本取得博士学位。当时台湾已经退出联合国,也与日本断交,国势风雨飘摇,一位日本教授关心他,问道:「台湾已成国际孤儿,你今后如何打算?」

他回道:「听天由命,一切随缘。」

教授又好心介绍他到一间寺院当住持。他想,能在一间寺院当住持,那也不错啊。但教授说,不过当住持必须娶妻。

为什幺必须娶妻?原来当时有一间小寺院的住持去世了,留下遗孀及一个年轻的女儿,却未有儿子来接住持位置。而那对母女必须离开寺院。教授心想圣严法师四十五岁了,尚未娶妻,大概可以递补这个位置吧。后来母女两人来看圣严法师,法师一想这形同相亲,那怎幺行?他还是做一个不娶老婆的和尚就好。于是婉拒了。

圣严法师讲这故事,主题是「自我肯定」。

自我肯定,必须建立在自我了解的基础上。自我了解就是:知道自己适合做什幺,不适合做什幺。

圣严法师举例说,好多人对他说,以他的智慧才能,如果不当和尚,也能当到部长。但他了解自己不是当官的料。因此诸多名、利、位、女色等,他都不要,那不适合自己。前述娶妻一事,就是他所指的「女色」。

因为这个缘故,圣严法师一心弘法。没当过什幺党部中常委之类的政治职务,也拒绝了国大代表的提名。一句话:不适合。人要做适合自己的事。

写作者在思考想写什幺、不想写什幺之前,需要了解的,是自己能写,不能写什幺,而这是每个寒暑假繁花锦簇般的文艺营不会教你的事。

上一篇: 下一篇: